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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编稿件] 母 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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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 亲

  有痕的岁月渐渐走远,无声的思念缠绕心间。母亲已经去世一周年了,她的生活片段在我眼前延展,亦真亦幻。

  母亲年轻时身材苗条,眼睛明亮,姿色天成,恰似她的名字“玉兰”。即使在物资匮乏和色彩单调的时代,她也能穿得干净利落、大气好看,这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孩子们的穿着打扮。即使老年步履蹒跚,她每次出门散步前都要先洗脸,擦些雪花膏,把头梳得光亮,喜欢穿大红上衣,在一群老人中格外显眼。母亲受抑郁症和痴呆症影响最后不认识任何人,加之三年瘫痪,她经常狂躁哭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失去了生命的尊严。母亲一天天消瘦羸弱,一次次躲过死神的诱唤,弥留之际,张着嘴巴不停地气喘,似乎是对亲人的不舍,对生命的眷恋。 

   母亲曾是木器厂的普通工人,她刷漆绘图技术堪称精湛。母亲用带着锯齿的胶皮片和笔刷沾上色彩,能让飞翔的云落在家具上休闲,能让嬉戏的浪在家具上临风灵动,还能让平淡无奇的家具上长出春草秋叶、山水田园。退休前几年,母亲眼花了,被安排到食堂工作,迎来送往,都能做出令领导和来宾满意的菜饭。

  1948年,解放战争时期,姥爷包办急着把16岁的母亲嫁给14岁的父亲,母亲本该在孩子般快乐玩耍、天真浪漫的年龄,却肩负起一家之主的重担。因为父亲在外读书,毕业后又整日工作,而爷爷在父亲8岁时就病逝了,奶奶性格较为懦弱,所以,各种家务、管教子女和礼尚往来事宜都由母亲操办。20世纪80年代初,国家政策刚刚放开,退休后的母亲,靠着做一手好的针线活,又买了缝纫机,买布做服装,母亲把做好的衣服拿到周边地区卖,使得家里有了积蓄,买了彩电、落地式播放机等电器。母亲得病前,我很少看到父母斗嘴吵架,他们相敬如宾,相濡以沫。  母亲对孩子要求较严,但打我们的时候却很少见。母亲心灵手巧,为了让6个孩子穿戴整齐,时常在夜晚昏暗的灯下,手工做着衣服和鞋子,还给女孩的鞋绣上小花,衣服镶嵌彩边,这引来小伙伴们的羡慕与夸赞。困难时期的母亲步行去几十里外的乡下摘野绿豆,挖地栗子当粮食,母亲肩上扛着叠缝补丁的帆布袋子里装满的是饥饿中孩子们的期盼。

  母亲一生把自己担当的责任诠释得明明白白,为孩子们做出了表率,指引我们做一个善良、真诚、自信、独立的人,走好人生的每个阶段。吃饭时,时常想起我拉着风箱,母亲弯着腰在铁锅里的菜边上专注地贴着玉米饼子的画面。孤寂时,时常想起病中的母亲站在老家门前,目送我来锦州生女儿时那双恋恋不舍的泪眼。颓废时,时常想起风烛残年的母亲手持汉字牌,絮絮叨叨地读字,弥补没有上过学的缺憾。病痛时,时常想起母亲最后几年活得那么艰难却依然顽强地挣扎在阴阳两界边缘。今天,我又穿上20年前母亲为我亲手打出纽襻并缝制的碎花小袄,翻着相册,目光停留在我初中时的一张黑白照片上,凝视中,母亲慈祥地看着我,就坐在面前。
             孔令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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